作者:华实
本期娱志推出两档形成鲜明对比的综艺节目评论,一档是由曾经与湖南卫视比肩的安徽卫视在暑期推出的明星户外体验类真人秀《我们的征途》,一档是今年暑期的网综节目爆款《中国有嘻哈》。前者从安徽卫视“综艺破局”的角度来进行评述,而后者从审查,资方和选手三者关系对节目进行更详细的观察评论。
这个夏天,《中国有嘻哈》火了。爱奇艺用诸如“史上第一次”、“超级盛会”这些夸张而又颇具噱头的词为《中国有嘻哈》冠名,并倾注了前所未有的投资来打造“中国有嘻哈”这个招牌,两个多亿的投资、三组明星制作人、庞大的幕后团队,都让这档节目极具话题也极具热度。第一期上线四小时播放量就破亿,前两期播放量破三亿,没有悬念地成为了今夏网综top1。
两个月前,对大多数人而言,嘻哈是仿佛永远都不会与自己有任何牵连,很少有人知道hiphop这个英文背后涵盖着的美国黑人文化。为数不多的嘻哈大牛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穿着奇装异服的路人。然而,6月24第一期播出后,吴亦凡一句“你有freestyle嘛?”伴随着节目的反复剪辑和夸张处理,像病毒一样蔓延到了整个网路和现实生活中,一夜之间人们陷入一场freestyle的狂欢之中。这场病毒营销瞬间带动了《中国有嘻哈》的播放量和关注度,无数觉得和嘻哈无关的人仅因为freestyle而变成了观众。
尽管节目热度极高,但节目开播以来,口碑一直是《中国有嘻哈》面临的一个大问题,从前期宣传就开始的舆论争议,到后期批评缠身,负面消息不断,虽然从当季的话题营销和宣传推广而言,是非常成果的,但是爆点总是一时的,热度的消散异乎寻常地快,若没有好的口碑支持,很难形成长久的正面反馈。口碑方面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对冲突的过度渲染和展示。太多的矛盾展现反而使得这种冲突密度过大,降低了观众对冲突的关注度,颇有些过犹不及的意味,尤其是其中对冲突的反复强调,使得炒作的意味异常浓厚,仿佛这些成为了节目的主体,继而,觉得这些冲突是为增加节目效果而刻意为之“演出来的”,使得人们产生反感和排斥。
剪辑是该节目的优势,也是问题。《中国有嘻哈》的剪辑师绝对无愧“戏精”一词,似乎无论多么平淡的陈述和表演,都可以通过天马行空的剪辑强行给视频对象加戏,明明是平静陈述,却能够拿出只言片语拼凑一场内心大戏,剪辑的意义盖过了节目的事实,剪辑本身成为了一种噱头,起初,人们会新奇这样的方式,而当人们自以为熟悉了剪辑师的套路之后,会自发产生对节目的认可度降低的情况。同时,剪辑炫技的意味过重,过多素材的堆砌,让整档节目眼花缭乱,甚至为了剪辑出特定的节目效果,强行打断一些表演,这是对观众观看体验的极大伤害。
节目只是形式,嘻哈才是内容,或许嘻哈存在的问题更为本质。作为彻底的美国黑人文化的舶来品,嘻哈有着与中国普世价值完全不同的特质,甚至是与我们长期以来温和谦逊这些意识认知相背离的极端体现:对生活压迫和社会不公的不满通过极具攻击性而放肆的言语表达,不羁放纵似乎是嘻哈的代名词,犯罪暴力在嘻哈语境中得到推崇。这些特质注定了嘻哈的小众性和地下性,而要想成为潮流,这种文化隔阂带来的封闭是劣势却也占了人们好奇心的巧。嘻哈的小众和封闭带来的距离感与陌生感使得这份好奇一直被发酵,而对嘻哈的片面认知了解到的嘻哈肆意自由的大概印象成为了催化剂,当《中国有嘻哈》为这个地下的圈子打开一个口子,人们的好奇心顿时化为窥探的目光扫射进嘻哈的每一个角落。
而对于与大众价值认知的背离,《中国有嘻哈》又做出了妥协甚至讨好。嘻哈长期作为小众文化的极端差异追求并不是通过好奇心就可以获得认同感的,在人们窥见其本身后,形成认同才是获得接纳乃至欢迎的第一步。于是,黑暗暴力的嘻哈变得带有阳光的明媚,肮脏的字眼被剔除了,反主流的价值态度被隐去了,留下的是青春、是梦想,对社会问题的批判变成了对社会苦痛的同情,夸张的自我宣泄变成了理想的自我表达。这种“净化”的体现改变了嘻哈的样子,似乎不那么纯粹,与底层黑人表达的愤懑消极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只是形式上的套用,内容和主体都在向美好靠拢。于是,小众的嘻哈被扭转成了大众都可以接受的文化产品,洗去了那些不可接受的部分,迎来了不曾想到的热烈。从这个角度看,《中国有嘻哈》的嘻哈,并没有那么纯粹的嘻哈本色。
嘻哈长期作为一种小众的文化,与主流文化的不兼容并不会因为一档节目的自我净化就得以改变,时而爆出一两句脏口问候社会,时而在歌词里吞云吐雾强行迷糊,嘻哈长久以来被一群人追随的根本与这些背离寻常的因素有着很大关联。能否解决好嘻哈文化和主流流行文化之间可能存在的矛盾,对于将嘻哈综艺发展下去至关重要,继续进行“洗净”可能会越发偏离嘻哈本色,如若允许rapper们放纵自我,则需要面对审查的黑脸。但如何把握接受审查的度,怎样不去触及审查红线成为真正的受害者,绝非易事,嘻哈在中国并不具备原生的土壤,更难以体现其社会作用,单从资本的角度,处理好嘻哈中的敏感因素,才能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作为一档嘻哈网综,对年轻受众更重要的意义就在于其价值认同,无论是最原始的进攻性嘻哈文化,还是经过节目洗礼后的改良版本,年轻人在嘻哈这一点上的认同度和接受度相较于其他方面,比别的年龄层面的人高出更多,因为这一个年龄段的特征就是对自由和不羁的追求,对不满和不公的直率宣泄,嘻哈的“酷”在年轻一代得到的认同是全方位的。如果说其他年龄段的受众可能怀着无法接受的抵触,青年有的则不止是接纳,而是追求。基于这种价值认同和嘻哈以言语为主要表达方式的特点,青年可以更为直接地参与其中,与音乐类的高门槛不同,仿佛只要有态度有情绪,你就可以踏入嘻哈的领地,无需beat,只要一段带着韵脚的freestyle就能带来参与度。《中国有嘻哈》的爆红其实更多的是年轻人的狂欢而非全社会的现象,但是作为互联网的绝对话语权掌握者,年轻人的追捧足以造成全民热潮的模样。
谈回《中国有嘻哈》的爆红,这种成功是难以复制的,是基于嘻哈文化的特质及发展现状,并且选择了嘻哈这个全新的角度切入综艺这块蛋糕,但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创意枯竭,以创意为支撑或是以创新作优势的节目该何去何从呢?随着其节目期数的增加,原本独具匠心的创意和新颖的表现手法终究会成为观众所熟知的“陈旧”,失去新的抓住观众的元素,必然会出现颓境。随着期数的增加,《中国有嘻哈》的创新颇有些形式大于实质,创新需要基于真正的节目需求和灵感来源,而当创新没有新的内容作为支撑,就有一种变着“花样作死”的感觉,不仅不会让节目具有深刻的新鲜感,长久来看还会严重损害节目。
无论是在网综的历史上还是在中国嘻哈的历史上,《中国有嘻哈》都会留下名字,当然,若想成为一个屹立不倒的传奇,《中国有嘻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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